日前陳祖光接受南華早報訪問,提到應該修例括免警員執行命令時的刑責,認為警員執行任務時只是工具(原文:”I am just a tool at work. I obey orders and execute commands. If I execute [duties] correctly, why should I bear criminal liability for what I have done? This is unfair,”)言論令社會各界嘩然。不論陳祖光是缺乏常識抑或故意宣揚歪理,執行命令不能作為違法的理由已是國際社會共識。

人民公敵

 

2016年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了德語片Der Staat gegen Fritz Bauer (2015),筆者有幸看過其中一場。戲名直譯成英文是The State Against Fritz Bauer,港譯《人民公敵》。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橫掃2016年德國電影獎(Deutscher Filmpreis)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劇本等六個獎項。內容講述有「納粹獵手」之稱的猶太裔檢察官Fritz Bauer ,在戰後徳國不願回首過去的大環境下,堅持搜捕納粹戰犯,幾近以一人之力獨抗全國,將逃亡到南美的納粹戰犯捉拿(綁架)回歐受審的故事。

 

電影只講到1960年便完結了,唯在現實中Bauer的奮鬥才剛開始。及後在1963-65年,Bauer 主持著名的法蘭克福審判,對象是奧斯威辛集中營的人員,一如所有納粹戰犯,被告都以「服從上級命令」作為抗辯理由,都被Bauer否決。審判中Bauer確立了大原則,即便只是服從上級命令,沒有直接參與殺人,仍然是謀殺共犯。


把槍口抬高一釐米的權利

就算逼於無奈要服從命令,都不代表沒有更好的方式。1992年東柏林守衛Ingo Heinrich因槍殺試圖越過柏林圍牆的Chris Gueffroy被判謀殺罪成,縱使Ingo只是奉命行事的軍人,法庭仍強調他有良心義務判斷,就是名句「你有把槍口抬高一釐米的權利」的出處。陳祖光卻覺得因執行命令而被刑事起訴是不公平,是否代表前線警員是只懂服從的機械人,不知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一個只會服從上級命令、沒有判斷力的機械人無須受訓二十七星期,更不值兩萬多起薪。


1947年奧斯威辛集中營40名人員在波蘭受審,涵蓋守衛、廚師、司機以至文員,只有醫生Hans Wilhelm Münch 獲判無罪。這並非因為他的身份,而是因為他曾拒絕服從命令把囚犯分類送入毒氣室,並幫助囚犯逃離集中營,在最艱難的時候仍義無反顧地遵守希波克拉底誓詞(Hippocratic Oath)。敢問陳祖光對當日誓詞尚有印象否:「本人(姓名),謹以至誠作出宣言(或,謹向全能之主發誓),本人會竭誠依法為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效力為警務人員,遵從、支持及維護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法律,以不畏懼、不徇私、不對他人懷惡意、不敵視他人及忠誠、努力的態度行使職權,執行職務,並且毫不懷疑地服從上級長官的一切合法命令。」服從一切合法命令,即要求警員自行判斷命令是否合法,這亦是做人的基本良知。若然兩者皆無,當初就不是真誠宣誓,不應穿上制服,因為你既沒能力,亦沒資格。

 

電影劇照,Bauer 手中拿著納粹頭號戰犯Adolf Eichmann的檔案,其時Eichmann逃到阿根廷,因德國政府拒絕協助抓捕,Bauer 私下聯絡以色列特務機關摩薩德將其縛架回耶路撒冷受審。Photo source

助紂為虐等同共犯

法蘭克福審判中,Bauer除了確立「服從命令等同謀殺共犯」的原則,他更想讓所有德國人認清自己國家所犯的罪行。每個在納粹管治下沉默與袖手旁觀的個體,同樣有不容推脫的責任。今天香港的處境雖未及納粹時極端,但權力愈大,責任愈大,警察作為執法者獲市民授予非常權力,絕不能以服從命令為藉口推脫刑事責任。回到電影本身,Bauer 的歷史任務堪稱「Mission Impossible」。面對整個國家機器,尚未反省的德國人、殘留在政府的納粹時期高官、同情者,還有千方百計阻撓Bauer調查的政敵,才是真正的「人民公敵」。


電影忠於史實之餘,節奏情節緊湊有張力。Burghart Klaußner演活了那個既要竭力隱瞞同志傾向,又為追捕納粹不惜暗通以色列,冒上叛國風險的熱血老人。Bauer最終喚醒了沉睡裝睡的德國人,痛思歷史,追究當年集中營加害者的責任。今天德國人在國際間頂天立地,獲得各界尊重和認同大半可歸功於他。


今天香港執法者有沒有勇於自省的能力?我看不到。然而,Bauer喚醒大眾良心的故事,展示了對抗邪惡見義勇為的力量,港人仍有扭轉時局的希望。


電影評分:8/10


資料來源,伸延閱讀:

http://m.scmp.com/news/hong-kong/law-crime/article/2127370/hong-kong-police-union-demands-officers-be-exempt-criminal

http://www.chronik-der-mauer.de/index.php/de/Start/Detail/id/593906/pag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