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仔富德樓是幢單幢式舊廈,聽說由良心業主持有,香港眾志的辦公室便落戶於此,「當年學民思潮的第一個辦公室,也是設於這兒」。從反國教、參與雨傘運動、到成立政團、親歷戰友被DQ和入獄、到自己參選,被DQ──只得二十一歲的眾志常委周庭,已在慨嘆,「幾年過去,香港變了很多」。

走進眾志的辦公室,除了一張長木桌,兩三台電腦外,沒有甚麼多餘的事物。四個貼上黨徽的大聲公,整齊地放在地上。也許它們還有用武之地,還會聲嘶力竭地叫喊,但口號中的名字已換了個人。「我還擔心你們會在門外白等,」周庭坐在長木桌旁邊,正在綁鞋帶。「因為那個門鐘是壞的,平時我們都會敲門,」她綁好另一隻鞋子,「或直接踢門」。配上幾聲訕笑,就是她的開場白。

對於被DQ,她表明不覺得意外,「早前已經有風聲傳出,說我可能被DQ,直到當天,我的選舉經理打給我,說不能入閘,那時其實也不是太驚訝」,然後便是官方回應,「我是非常憤怒,特別是當我閱讀過她的原因,完全沒有提到我的個人言行,只是以政治聯繫為由,這是史無前例的」。

「有些立場不能退讓」

有人建議她考慮退黨,「真誠」擁護基本法後再參選,「即使我退黨,說自己不屬眾志,不支持民主自決,但她也可以好像兩年前DQ梁天琦一樣,說不信納我。」她不認同要為了參選而妥協,「難道說反對二十三條的不能參選,整個民主派便一起放棄反對二十三條嗎?」,「作為一個參與政治工作的人,不應該這樣」。

二零一二年,周庭因為學民思潮而為人認識。由反國教到經歷雨傘運動,她也曾因壓力而放棄學民思潮發言人的職務。「也考慮過很多,也有過掙扎。但看著戰友入獄,便會想自己可以做些甚麼。」決意參選後,她表明要「以政治為志業」。志業未啟,政權已大刀一揮,把她們的路封死,「我想在未來的時間,只要是掛著香港眾志牌頭的人,都不可能再參選」。

說來淡然,牽涉的卻是整個眾志的存亡。不論大小政黨,對議席皆磨刀霍霍,全因議席代表資源。金錢、媒體曝光、向政府索取資料的權限,還有「數票」時的議價能力──一個席位,足可支持一個小政黨的生命。失去議席的政團,即使能存活,也難以壯大。與議會絕緣,代表他們要重新思考發展的規模,以至資金來源。這對「自決派」而言無疑是一大重擊,也解釋到為何政權甘冒千夫所指也要下殺手──特別是在參考上次選舉,自決派的出眾成績後。

「我們是社會運動出來的」

議會以外,街頭抗爭的代價也越來越大。眾志最為人認識的三人組,黃之鋒、羅冠聰和周庭,前兩人身上都有官非,黃之鋒現時只是保釋,如無意外,個多月後便要再服刑,「政權的做法,我可以用趕盡殺絕來形容」。她承認形勢險要,未來的方向還要再商量,但不會氣餒,「畢竟我們是社會運動出來的。在街頭,在社區,我們已經習慣」。她還懂得說笑,「昨天我們到電台,主持還笑我們三人是過去、現在和將來──過去被DQ的、現在被DQ的,將來被DQ的──如果之鋒還會選的話」。

談到她心中,未來眾志的方向,「真的要先黨內商討,」一句官腔後,還是娓娓道來。「一些公民社會的工作,街頭的工作,我們由學生年代已經開始做。還有一些國際連結的工作,向國際反映現時香港被壓逼的情況,在立法會以外,還有很多可以做。」深耕細作。一個光是說出口已經會被譏「左膠」的字眼,周庭依然堅持,「我依然相信,相信民主價值的香港人,他們會出來反抗。」

即使現在,是連「左膠」也會被打成「港獨」的時代。

後記:
周庭說,本來以為之鋒可以一起打完選戰再回去服刑。記者忍不住說了句:「可以的話,我寧願他可以多點時間在家打高達。而不是出來只忙於打選戰。」她只是輕輕地回了一句,「我也想回家看動漫。」剛滿二十一歲,日語流利,自言個性宅的少女,這段日子卻要每天接受三個訪問,「是自己定的原則,三個專訪是極限,再多會語無倫次。」

聽過對於眾志的批評,有說他們的理念留於口號式,有說他們的政策論述不夠周全,更有說他們成為政團後,已不再像當年的一顆赤子心。

今天的社會,年輕人似乎受到的苛責,未免太多。大人們在斥責年輕人們「玩政治」的同時,或許也該想想,把他們逼上這條路的到底是誰。

大人們留下一個充滿謊言偽善的惡臭社會,卻要求少年們像花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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