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反DQ集會裡,台上發言者聲嘶力竭。全晚氣氛凝重,只有港大法律學院首席講師張達明的一句令人嘴角一揚。不是開懷大笑,而是苦笑。張達明說:「天文台也說得很準,我們已經步入寒冬。」冷,確實冷。是夜特別冷,是嚴寒的開端。

2018年才過了幾個月,沒太多令人高興的消息──除了慘絕人寰的倫常悲劇和亡命意外,還有永無止境的政治紛爭和高官醜聞。當學生因為使用粗言穢語而被拒諸校外,知法犯法僭建豪宅的高官卻得以消遙法外,林鄭月娥還盼此事可以「到此為止」。意外悲劇有時難以避免,但社會越趨撕裂,特區政府責無旁貸。

面對荒謬政權,幾年前流行一套論述,說只要年輕一代覺醒,假以時日,將可用選票改變現狀。那時,剛到投票年齡的我深信不疑,還提醒朋友登記做選民。結果,現實並不如我們想像般簡單。

一月底,周庭被取消立法會補選參選資格,政府順勢將香港眾志永久拒諸立法會門外,香港眾志發聲明指這是「一代人的清算」。我們這一代,剎那陷於困境之間,前無進路,後無退路。

事實上,現屆政府經常強調要聆聽年輕人聲音,去年《施政報告》寫道:「政府會致力做好與青年『三業三政』相關的工作,即關注青年的學業、事業及置業,並鼓勵青年議政、論政及參政,讓年輕一代看到曙光和向上流的機會,有助解決社會深層次矛盾」。姑勿論「三業」,單是「三政」的承諾,如今安在哉?

當年輕人負上重軛,踏上從政之路,卻因政見不同,被剝奪參選的基本人權。政府對我們這一代趕盡殺絕,欲收殺一儆百之效。《施政報告》提到的「曙光」,我們看不見,只看見更嚴重的「深層次矛盾」。世界歸根結柢是我們的,但你叫我們如何去承受這荒謬的世界?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正值特首選舉。曾俊華的造勢大會中,一個個寫有「香港Good Show」字句的氣球升至半空。集會結束後,義工開始收拾。我剛好在場,聽到兩位義工的對話。

義工甲:「要(為氣球)放氣了啦?」

義工乙:「不!我們不會『放棄』!我們收拾而已!」

兩人相視而笑,一邊說著「不放棄」,一邊為氣球放氣。奪目的「香港Good Show」字眼終於徹底消失在中環街頭。

一年過去,社會好像沒變好過,反而日益崩壞。我們這一代,還有五、六十年要走下去,有時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然而所謂相信,大概就是前景未明、結局未知,也願意守持信念,繼續走下去。

顧城寫過一首詩,叫〈一代人〉,講述他們成長於文革的一代在黑暗中尋找出路: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張達明說:「黑暗的不是我們,是政府很多的行為。」黑暗之中即使看不見,但仍要相信有路可走。繼續堅持,繼續尋找光明,為了我們這一代,為了我們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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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大學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