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在台灣看了一套關於教育的電影《老師,你會不會回來》,近日看到此電影將在港上映的預告片,不禁讓人重思教育是甚麼?教育為甚麼?

電影海報

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男主角王政忠老師,本來想於台灣的大城市成為補習名師,但在實習時卻被派往偏遠貧窮的南投縣一間國中實習。後來在當兵役時遇上912大地震,一位倖存的學生淚流披面地問他:「老師,你會不會回來?」就是因為這句話,令他想起了過往跟學生一起奮鬥成長的日子,亦受他們身處的艱難所感召,最後決定留守偏鄉,以教育改變這些鄉村孩子的人生。

曾在一所同學仔不夠勤力,但卻很有魄力;功課不夠認真,但卻願意與人交心的中學任教。這套電影令筆者想起從前教學的美好歲月。與孩子互動,教學相長動人時光,大概是每一位老師明明蝕抵,都也願意留低,辛苦也不計的主因所在。

老師,你記得哪些教學現場的片段,令你激動不已,令你堅持到底,令你相信教育嗎?

事件一:課室集體偷吃薯片

有一天,我在小息時到課室找一位學生,然後讓我撞破了一件在課室內集體犯案的事件。學校規定課室不可以吃東西,明明早上才在全班面前,提醒一位在集會時吃糖的女生,不應這樣做。學生們也表示明白,覺得這是不合宜及不尊重的表現。可是,不消一會兒,女生們竟然一起在課室呼朋引伴地吃薯片,彷佛已把剛才的教導拋諸腦後。在課室吃東西,在眾多校規中,其實只屬小事一樁,但我重視的是究竟他們有否尊重校規及尊重自己。片刻間,有點失望,講不出聲,紀錄在案,稍後處理,頭也不回,離開課室。

午膳,在樓層當值。那班女生圍著我,低著頭,連聲我知錯啦,對唔住啊,原諒我地啦。裝出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怎料她們突然奉上一張「道歉信暨承諾書」,殺我一個措手不及,當然忍不住笑了出來,甚麼氣勢也沒有了,因為內容實在太可愛及惹笑了:

「對不起秋霞,我們今天做了一件令你感到失望和不開心的事,對不起。我們知道錯了,我們會改過,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們。

建議改善方法如下:

1. 每天吃一個豐盛的早餐,確保不會空肚子上課。

2. 如覺得「飢餓」,便會到小食部吃東西,以滿足我們的需要。

3. 如果看到其他同學在課室內吃東西,便立刻制止他。」

然後附上所有「犯事」女生的簽名。

事件二:只有五個人交功課

記得有一天早上點收學生的功課時,發現英文剪報只有五位同學遞交。我大吃一驚。心裡暗忖:為何同學們對待學業的態度會如此輕慢,都已經是中六學生,還有五個月便要應考公開考試了,他們究竟發生甚麼事?腦海中不斷浮現那陣子經常發的惡夢——放榜日不少同學拿不到五科合格的成長。一直擔憂倘若「夢想成真」,他們以後的日子該怎樣過?他們雖然不是走學術路線的孩子,但至少憑藉努力也應拿到合格的成績吧?一想到這裡就忍不住用較嚴厲的語氣責罵他們。由於平日很少有這樣的表現,全部學生也眼定定看著我,靜靜地聽著,一聲不響。當時自己擲下重重的教訓後,頭也不回地離開課室。

回到教員室,跟英文科老師負荊請罪,為孩子們說了一些好話。怎知老師告訴我,其實這份功課是不用交的,那五位同學是希望多做練習,所以才主動遞交。我終於明白甚麼是「睛天霹靂」了。唉,非常內疚。由早上內疚至下午,由上課內疚至下課。為何自己會如此衝動?為何不相信他們有苦衷?為何在訓話前不先聽聽少年心底夢?為何他們不為自己辯護平反?那刻真的不可以裝作不知道,畢竟過不了自己那關。下午入課室前,我切切地禱告,深願上帝讓我有勇氣跟同學道歉及和好。

「各位同學,Miss有嘢同大家講。」全班也乖乖地坐著。我心想,他們應該以為我又會再訓話。

我深深地吸一口氣後,緩緩地說:「對唔住啊各位。今朝Miss鬧錯大家。我呢已經內疚咗成日啦。你地可唔可以原諒我啊?」
「Miss請飲嘢!」然後他們在一片歡呼聲下原諒了我。「但係我今朝講嘅嘢有無道理先?」所有同學齊聲回應:「有!」。很大聲和好肯定。那刻真的霎時感動,而那份感動一直溫存至今。
教育是以愛還愛的工作。

這兩件事我一直銘記心中,亦成為我教學很大的力量。第一件是孩子的認錯,第二件是自己的認錯。你對孩子好,他們是知道的,他們的胸襟亦遠超成人所想;而有時候孩子的回應,亦讓老師有所學習,這就是老生常談的愛與愛在互動之教學相長。愛因斯坦曾說:「把在學校裡學到的所有東西全部忘光了後,留下來的東西才叫教育。」這班孩子畢業後,也偶有談及上述的往事,甚至跟我分享說當時的片段,並說自己即使偶有犯錯的時候,但他們卻最擅長認錯,深信「人嚟嘛,做錯咪做錯囉,我實認,下次做好啲囉,不過唔係個個人都會俾機會,所以我好珍惜每一個機會!」

那些年的教學讓我深信,教育是以愛還愛的工作——若在教育中注入愛,加入生命力,那教育本身就是生命教育。電影再一次提醒自己,教育是生命的工作,做教育工作需要很多愛,沒有愛,真的很難走不下去;即便有愛,亦要常常記得初衷,記得令自己感動的片刻,記得當初想成為一個怎樣的老師。

老師,你記得哪些教學現場的片段,令你激動不已,令你堅持到底,令你相信教育嗎?

《老師,你會不會回來》教懂我的事

1. 老師從沒把愛說出口,但每一個舉動也是愛。

2. 讓孩子們幸福,就是老師最大的幸福。

3. 為孩子們搭建更大的舞台;相信0.01的改變最終會帶來重大改變。

4. 放下自己,是為了成全別人。

5.「被需要」是老師繼續努力下去的重要力量。

6. 老師你會不會回來?因為你,我們看到了希望。

7. 若逆境沒有把我們打倒,那就愈逆愈強吧。

8. 如果再讓我選擇,我還是會選擇當老師。

9. 謝謝你來當我們的老師。

10.因為愛,所以我們相遇了。

學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真實生命,他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故事,這些經歷,或令他們自卑、自大、自私、自憐、自欺欺人、自怨自艾、自以為事等,但我深信每一個生命都是可以改變,是有很多潛質有待發掘的。我們是否願意聆聽他們的故事?是否願意與他們同行?是否尊重他們的價值?

一位未能在現行教育制度下開花結果,卻充滿才華的小伙子,在我初出茅廬,送給我的一首自創作品,題為〈勵良師〉,以此為序,送給每一位愛護苗圃,默默耕耘的不凡園藝師——你們不只是園丁。謝謝宣道會陳朱素華紀念中學的畢業生李讚名同學,我一直也記得你。

「栽花栽柳栽人生,願花開望柳成蔭。

花枯柳謝客傷心,心傷難損栽花情。

誰栽明天花或蔭,只知今天心無憾。

無花果樹終結果,花無蔭小果卻甜。」

以王政忠老師常說格言作結:

「1x1x1……….=1

1乘以1,乘以一萬次仍只是1。

1.1 x 1.1 x 1.1 x 1.1 x 1.1 x 1.1 x 1.1=2.14358881。

但只要多0.1,乘以7次就會大於2。

當老師願意堅持0.1的改變,孩子的未來就會不一樣。」
親愛的老師們,讓我們帶著教育的初心,一起為孩子作0.01的改變。

「因你,這世上變得更美麗。 」《有了你世界更美》

作者背景:林秋霞,現為Why Not Youth Education & Development的創辦人及課程總監、循道衛理聯合教會電影生命教育統籌主任,積極開拓各種教育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