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獨」是近年香港社會其中一個討論議題,雖然由始至終香港都沒有出現過任何以「港獨」為綱領的實質政治運動,但相關討論從未止息。觀乎過去幾年,無可否認社會上的確有人以「港獨派」作為一種政治認同或立場宣示,正如有人自稱「泛民」、「本土派」、「自決派」等,很多時候不過是政治光譜上的一個定位。縱使有人以「港獨派」自居,也不代表他們已預備好參與任何政治抗爭。面對「港獨」這個議題,我們更需要知道在整個非建制政治光譜中,認同港獨的人跟其他人在各種社會態度方面有何分別,從而了解政治認同、社會和政治態度之間的關係。

上個月筆者與中文大學心理學系同事共同進行了一項問卷調查,在香港5間大專院校共收集了1365份有效問卷,旨在探討「傘後」香港青年的社會和政治態度、情緒轉變與政治參與情况(註1)。當中一部分題目涉及受訪者的政治認同及社會態度,有助我們對「港獨」作為一種政治認同及相關的社會態度、政治情緒有更多了解。

首先到底有多少大學生認同自己是「港獨派」呢?為了更仔細區分非建制陣營裏面不同政治認同,我們問受訪者「你覺得以下哪個名稱最適合形容你的政治取向」,並提供比較豐富的選項。

結果顯示,約一半(52.7%)受訪者表示自己「沒有政治傾向」;17.7%表示自己是「泛民主派」;認為自己是「本土派」、「自決派」、「港獨派」分別有12.4%、5.4%、3.0%;最後分別有7.6%、1.2%認為自己是「中間派」、「建制派」。換言之,認為自己是「港獨派」的受訪者只佔極少數。

當然,「港獨派」作為一種激進的政治認同,當中到底包含怎樣的社會認知和政治情緒,是值得探討的問題。我們嘗試從他們對未來的看法,及他們回顧「傘後」香港政治情况的情緒反應,梳理「港獨派」青年的文化面貌。

「港獨派」對未來最悲觀

表1是各種政治認同的受訪者對香港未來5年的看法。整體上「港獨派」是對未來最悲觀的一群,當中84.2%認為「未來5年香港貧富差距會變差」,92.1%認為「未來5年香港的社會制度會變得更不公平」,高於其他受訪者。另外分別有78.9%及86.1%「港獨派」認為「香港社會向上流動的機會愈來愈少」及「未來5年香港政制發展會變得更不民主」,兩者百分比跟自稱為「本土派」的相若,同屬最高百分比的一群。

值得注意的是,47.2%「港獨派」認為「未來5年自己家裏的生活狀况會比現在差」,雖然數字比其他項目低,但跟其他組別比較,「港獨派」對切身環境的悲觀程度明顯高得多。這或許與他們的家庭經濟狀况有關。在樣本當中,近一半「港獨派」受訪者家庭月入少於2.5萬元,比較其他政治認同,「港獨派」屬家庭經濟狀况最差的組別。

「港獨派」憤怒情緒明顯

表2是各種政治認同的青年人,對過去幾年政治狀况的感受。為確保量度結果的穩定性,每種情緒我們分別用兩個項目去量度,例如「懼怕」,我們會分別用「恐懼」和「害怕」去量度;而「生氣」則細分為「氣憤」和「憤怒」以互相參照(註2)。

整體上「港獨派」和「本土派」是比較感性的群體,只有在這兩個組別會有過半數受訪者對個別情緒有「強烈」或「極度強烈」的感受;相反「泛民主派」受訪者則較少表示強烈情緒。「港獨派」在憤怒方面的情緒尤其明顯,分別有65.8%「港獨派」「強烈」或「極度強烈」地感到「氣憤」或「憤怒」,高於其他各種政治認同的受訪者。其次是「本土派」,分別有一半受訪者對兩種憤怒情緒達到「強烈」或「極度強烈」。

背後是不同社會態度及情緒複合體

礙於篇幅所限,我們未能逐一比較各類青年人在其他方面的政治態度。但這裏的數據可以指出一點:「港獨」作為一種政治認同,背後其實是不同社會態度(例如對未來十分悲觀)及情緒(例如對政治狀况感到強烈憤怒)的複合體。有人表示認同「港獨」,並不等於他們已對「港獨」有一套理解,這甚至可以只是一種情緒反應。政治認同可以隨着對社會的認知和態度而轉變,今日自稱「港獨派」的青年人,明天可以改稱「本土派」或「泛民主派」,反之亦然。

假如認同「港獨」是一個「政治問題」的話,重點應在於如何排解這種認同背後的社會態度及集體情緒,而不是令青年人更悲觀或更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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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該問卷調查由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的跨領域研究種子基金贊助進行,研究團隊於本年3月19至23日在中文大學、浸會大學、城市大學、嶺南大學、恒生管理學院5間大專院校共派發了1500份問卷,成功收回的有效問卷共1365份

註2:當進一步統計分析時,譬如個別情緒與政治效能感的關係時,我們會綜合兩個項目計算;但為方便讀者明白,我們以表2的方式展示不同政治取向的年輕人對「傘後」政治事件的情感

原文載於明報